? ? 從政壇引退半年后,在中日關系處于膠著狀態之中,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在今年5月接受香港鳳凰電視臺的采訪,談到尖閣列島(中國名:釣魚島)的主權問題時,他認為:“日中雙方都認為尖閣列島是自己的領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從中方來看,說日本竊取了尖閣列島也有道理。中方認為,開羅宣言包括歸還尖閣列島的內容,尖閣列島自然存在主權紛爭”。
? ? 針對鳩山的發言,安倍內閣的大管家、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作出了如此嚴厲的批判:“作為一名擔任過首相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我們感到憤怒。”當然,日本的一些周刊雜志,也立即送了“賣國賊”的封號給鳩山。鳩山的家門口一時出現了右翼的抗議車隊。而民主黨中央,更是計劃要開除鳩山的黨籍。
? ? ?那么,鳩山前首相為何在尖閣列島問題上要替中國說話?8月下旬,鳩山前首相在東京的個人辦公室里,接受了日本新聞網總裁徐靜波的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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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本新聞網:前不久,您在接受香港鳳凰衛視的采訪中,就釣魚島的歸屬問題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也因此遭到了日本政府和輿論的批判。我覺得您作出這樣的發言,并不僅僅是想陳述一段歷史事實,而是為了尋找中日兩國解決釣魚島問題的一種途徑。
? ? 鳩山: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日中兩國是無法搬家的鄰居,在歷史長河中,大多數時間是處于一種友好和合作的時代。日本接受了中國的文明,也因此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同時中國的國家制度、行政體制也被引進到日本,造就了日本這么一個國家。日中兩國正因為有如此長期友好的交流,才一起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雖然在近代有過一段日本侵略中國的歷史,但是我們依然希望在我們這一代能夠重新恢復過去那一個友好合作的時代。社會上也有一種喜歡和不喜歡中國的議論,但是對于影響了日本幾千年的鄰國,我們更多地需要以一種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的精神去看待,看待這一個高速發展中的國家。日本過去發動的那一場侵略戰爭,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和損害,我們時刻不能忘記這一份愧疚,要從內心徹底反省自己,以一種面向未來的精神,去推進兩國的友好。

? ? ?今年1月,我去了南京,參觀了南京大屠殺遇難者紀念館,了解了這一段悲慘的歷史。我覺得,日中兩國更多地需要增進相互之間的了解,尖閣列島(注:釣魚島)問題也一樣,日本政府有自己的主張,這是可以的。但是,中國也有中國的主張,因此相互之間需要傾聽對方的聲音,了解對方的立場。如果單方面認為自己的主張是正確的,不需要去傾聽對方的主張,這樣的話,一輩子都不可能解決問題。我覺得,相互之間建立對話的渠道很重要。如果一下子解決不了的話,暫時擱置起來,就像周恩來、田中角榮、鄧小平等先哲們當年所奉獻的智慧那樣,擱置主權。

? ? ?我不久前訪問北京的時候,特地會晤了鄧小平與福田首相會談時的中方翻譯林麗韞女史,詢問了當時會談的情況。雙方首腦當時沒有就尖閣列島問題簽署什么備忘錄,也沒有寫成文字,是以一種信義達成了“擱置主權”的共識。如果說“沒有文字記載,就沒有達成共識”,因而否定“擱置主權”共識的存在,這是不應該的。鄧小平后來訪問日本,簽署了日中和平友好條約,鄧小平先生與當時的園田外相緊緊擁抱的高興情景,至今還印在我的腦海里。這樣的友情,我們必須十分珍惜。虛心傾聽對方的主張,這才是外交。不傾聽對方主張,單方面宣布尖閣列島不存在主權爭議,這是對對方最大的挑釁。日本政府應該以柔軟的態度,認真面對日中之間存在的問題,承認分歧,通過對話和協商來解決問題。如果一下子還解決不了的話,繼續實施“擱置主權”的方針,讓后代去解決。
? ? ?我也僅僅把上述的觀點做了表示,但是還是被國民罵為“賣國賊”。我今年多次訪問中國,與中國各方面人士進行了交流,中國方面有學者指出:“鳩山先生的發言,是出于維護日本國家利益的發言。”遺憾的是,中國的學者明白我的心意,日本國民卻無法理解我的苦心。改善日中兩國關系,不僅有利于日本,也有利于中國,真的很希望日本國民能夠理解到這一點。如果因為有尖閣列島問題,日本就可以借助于日美同盟關系,強化沖繩西南諸島的防衛,可以部署魚鷹運輸機,這只能抬升尖閣列島的緊張局勢,對于雙方都沒有好處。當然我也希望中國方面能夠克制,雙方相互挑釁,只會使得問題更為復雜。因此需要兩國冷靜對應,通過首腦會談,盡快找到解決問題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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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本新聞網:最近您應邀訪問了北京,并與李源潮國家副主席舉行了會談。您和李副主席討論了哪些問題?
? ? ?鳩山:與李源潮副主席的會談內容,按照相互之間的信義,不對外進行公布。所以很對不起,我沒法陳述會談的內容。對于我這樣一位已經離開首相位子,又離開政壇的人,李源潮副主席給予我如此高的厚遇,我是十分的感激。通過會談,雙方加深了友誼,也加深了相互了解,這是一次十分有益的會談。

? ? ?日本新聞網:迄今為止,村山前首相一直被認為是日本的領袖,但是村山先生已經90歲高齡。接下來,鳩山先生是否應該成為新的“親中派”領袖?
? ? ?鳩山:我感覺到,日本社會尤其是國會的政治家中,需要有一批了解中國,能與中國進行友好交流的人物,日中友好需要有一批這樣積極推進兩國關系發展的政治家。我愿意發揮自己的作用。

? ? ?日本新聞網:日本在政治和外交上向美國一邊倒,并出現了一種“聯美抗中”的傾向,但是在經濟上卻期望與中國保持緊密的合作,您不覺得日本政府這樣的做法很矛盾嗎?
? ? ? 鳩山:日本現今的外交,正在采取“包圍中國”的策略。從麻生首相時代開始,日本推行的“自由與繁榮之弧”的外交戰略,期望與價值觀相同的國家組成統一陣營,對價值觀不同的中國實施包圍。我覺得這不是外交,真正的外交應該是與價值觀不同的國家如何尋求友好相處相互尊重,而不是制造敵對的關系。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說,安倍首相的包圍中國的想法,是幼稚的,也是不可能實現的,相反的會使得日本更加孤立。就拿越南來說,雖然在領土問題上與中國有對立的一面,但是雙方在其他的領域正在開展緊密的合作,求大同存小異,這才是外交。我不喜歡你,因此不與你交往,這就有點孩子氣。所以日本不應該再推行“價值觀外交”,而是應該推行 “友愛外交”。

? ? ? 日本新聞網:最近,安倍首相正在積極推進行使集團自衛權的憲法新解釋,甚至準備修改憲法,對此您有什么看法?
? ? ? 鳩山:安倍首相期望通過對憲法的一種新的解讀,來確定行使集團自衛權的合法性,但是我覺得這樣做會遇到許多的困難,不會那么順利。我之所以感到有些樂觀,首先是相信聯合執政的公明黨不會同意安倍首相這一做法的。其次是修改憲法需要有三分之二以上國會議員的贊同,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紅杠數字。當然,安倍首相正計劃首先通過修改憲法的投票數修正法案,然后再將修憲的贊同數從“三分之二”降到“一半以上”,從而達到全面修改憲法的目的。這一種危險性還是存在的。但是真的要修改憲法第9條的話,并非那么容易。我本人是贊成適當修改憲法的,但是日本憲法的和平主義原則和國民主權的原則是絕對不能改變的,這是憲法的硬性部分。我覺得軟性的部分,譬如眾參兩院制度,隨著國際環境的變化,作出一些適當的調整是可以考慮的。

? ? ?日本新聞網:您感覺到日本政治家和中國政治家有什么區別?
? ? ?鳩山:我很欣賞中國的干部培養制度,從地方的小城市的官員開始做起,不斷地努力,不斷地創造自己的業績,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最后成為國家的指導者。這種鍛煉的過程和訓練能力的場所是十分需要的。但是,日本的政治家普遍缺乏鍛煉的場所和機會,就如松下政經塾的那些畢業生,理論的水平很高,但是實際經驗和執行能力十分的缺乏,遇到困難和問題,往往因為缺乏經驗而未能作出最為妥善的處理。相反的,很少去考慮團隊的利益,只是一味地追求自己個人的成功。如果是企業的經營者,管理過公司,處理過錯綜復雜的人間關系,知道如何經營,如何培養創造力,如何處理人間關系,這樣的人成為政治家的話,他處理問題就會有很好的平衡能力和手段,而不會盲目,甚至個人意氣用事。我覺得,日本政治家綜合素質的下降,也是這20多年來日本一直走下坡路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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